潇潇把请帖发出去的时候,我们七个人正在宾馆的房间里调灯光的颜色。房间是两套打通的大套房,外面一个客厅,里面七张床,床之间用纱帘隔开,纱帘是下午去批发市场买的,薄得能看见人影。胖子说要让她们一进门就看见七个男人坐在沙发上,阿强说不行,先让她们以为只有四个,剩下三个从房间里走出来,这样来不及算。眼镜把七个酒杯摆成一排,每杯倒了半杯红酒,里面提前下了东西,量我们试过很多次,不会把人喝昏,只会让人腿软、话变多、说不出拒绝。茶几上摆了七个小礼盒,每个盒子里一条项链,不是给寿星的,是给另外六个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五点,潇潇一个人先来,她在房间里站了一圈,然後跟我们定了今晚的规矩。她说第一不许打脸,打脸会把人打懵,打懵了就变成仇,不是变成奴。第二不许问有没有男朋友,问了她们就拿男朋友当挡箭牌。第三最要紧,她说今晚不管她们说什麽都不要解释,一解释我们就成了求人的人,求人就成不了主人。我说你今晚像个老师。她说我本来就是她们的老师,我比她们早半年毕业。

        潇潇今晚穿的是我们给她挑的衣服,一条白色的连身裙,看起来很乾净,裙子下面是什麽都没穿的,这是她自己选的。她说她要在姐妹面前最後一次装一个正常人。我说对,你装得越像,她们越跑不掉。

        六点半,她们六个一起上楼。小雅是寝室长,说话最稳,进门先把房间看了一圈,然後问为什麽是宾馆不是饭店。潇潇说饭店太吵,这里安静,还能唱歌。小柔小婉是双胞胎,两个人一进门就去找冰箱,一边找一边笑。阿珂是体育系的,穿短裤,腿很长,她看见我们七个的时候停了一下,说潇潇你过生日请了七个男的?潇潇说都是我男朋友的朋友,来都来了。小蝶最小,一直躲在小雅背後抓着她的衣角。小满拿着手机一直在拍,说要先发一条动态。我说发吧,今晚的动态明天没人会记得。

        酒过三巡,游戏就开始了。第一个游戏是转瓶子,瓶子停对谁,谁就喝一杯,喝的人要说一件自己最丢人的事。第二个游戏是真心话大冒险,大冒险的牌我们提前换过,六张牌写着六件事,一件比一件过分,从亲一下在场的人,到去沙发上坐一分钟不动,到让三个男人帮你脱鞋袜。小满抽到脱鞋袜的时候还笑,说这什麽破游戏,等她真的被三个男人按在沙发上脱掉鞋袜、手被握着不许动的时候,她的笑就停了。小蝶抽到亲一下,她选了小雅,亲完她脸红到脖子,躲在我身後不肯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七轮瓶子停在阿珂面前,她喝了一杯,说她最丢人的事是体测跳远把例假跳出来了,全场都笑,那一杯下去她的脸红到耳朵。第八轮停在双胞胎身上,小柔说她曾经同时跟两个男生聊天,两个人互相不知道,小婉说她用姐姐的手机回过一个男生的消息,回着回着把自己回进去了。六个人越说越大声,小满举起手机要拍,我说别拍了,她笑着放下,手已经在抖。第九轮是小蝶,她喝完整个人往小雅身上倒,小雅扶住她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到第十轮,潇潇站起来说她要玩一个大的。她把裙子往上一提,走到客厅中间,说你们别把我当寿星,把我当今天的服务员。然後她自己把裙子脱了,站到七个酒杯中间,一句话不说。六个人全部站起来了,小雅先说潇潇你干什麽,然後她看见潇潇大腿内侧那几个我们留下的印子,声音就软了。潇潇说我这半年过的是什麽日子,我今天让你们知道,知道了你们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一样。阿珂说你是不是被他们胁迫了,我带你去告。潇潇笑了一下,说你去告,告完你回寝室还得跟我们见面,你去告试试。阿珂没动。潇潇又说,你们今晚听完我这半年去过几个地方,再决定要不要告我。然後她坐在沙发扶手上,一件一件讲,讲寝室第一晚,讲社团那两天接近一百人,讲三个敬老院,讲她两次自杀都没死成,因为身边一直有男人站着。她讲得很平,像在念功课,六个人听得比听课还认真。小满站起来说我要走,她走到门口拧了两次门把,门没开,老鼠从沙发後面站起来,说今晚的门钥匙在眼镜那里。小满回头骂老鼠,骂到一半自己先坐下去了,腿撑不住。潇潇说你坐着听完,你走了一次就不会再回来。小满坐回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潇潇又说,你们六个今晚一个都走不了,不是我们留你们,是你们自己喝了那杯酒,现在腿是不是已经软了,你自己感觉。六个人里至少有四个往下坐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分房是眼镜安排的,他说今晚七对,一对都不能少,谁先完谁先出来。小雅是被阿强带进房的,她一路都在说我是寝室长,你们这样是犯法的,阿强说犯法的事我们做过几千件了,不差你一件。小雅一开始是僵的,全身绷着像一块板,阿强不着急,先亲她耳朵,再摸她的小腹,然後把手指伸进去,她腿抖了一下就夹住了。阿强说夹得好,你今晚只要学一件事,就是张开。小雅在里面喊了两次不要,第三次她没喊,第四次她问了一句几点了。出来的时候她坐在床边眼泪一直掉,阿强给她擦,她说了一句让我在外面等,我要跟潇潇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阿珂是最费劲的一个,她力气大,一开始把胖子从床上推下去,还一脚踢在眼镜小腿上,我们两个进去才压住她。她挣了十来分钟,最後被按着脸亲到没力气才不动。完事以後她骂人,骂得很难听,骂完问你们给我喝了什麽。我说你现在想不想再来一次,她说想,说完自己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双胞胎一起进的房,开始还互相壮胆说两个人在一起就不怕,後来发现怕的是对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。小婉先哭的,小柔看见姐姐哭就也哭,两个人抱在一起抖,抖到一半小柔自己把腿张开了,小婉看见了,没说话,後来也张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蝶是被我带进房的,她全程没说一句话,眼睛一直闭着,手指抓着床单把指甲都抓白了。我问她疼不疼,她点头,我说那我叫你张开你就张开,她点头。完事以後她小声问我,以後是不是每天都要这样。我说看你自己,你也可以不用,你回寝室跟我们低头不见面就行。她想了想,说那还是张开吧。出来以後她看见床单上那一点红,愣了很久,胖子在旁边说一句,今晚六张床只有两张有这个,你算赚到了。小蝶听不懂,小雅听懂了,小雅把头低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满是最後一个进的,她进房前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说我这条动态发不出去我就死给你看。老鼠把手机收了,说今晚手机在我们这里,明天还你,里面多了什麽你自己看。小满进去时还在笑,说你们这些人真土,出来时没笑,她问的第一句是我刚才有没有叫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二点半,七对全部出来了。客厅里六个菇凉坐在沙发上,衣服穿得乱七八糟,潇潇坐在她们对面,头发还是乾的,她今晚只是示范,她把自己留给了我。小雅出来以後第一句话就是她要跟潇潇讲,她拉着潇潇走到阳台,把门带上,讲了七八分钟,出来的时候她眼睛是肿的,直接坐到潇潇旁边,不再坐沙发另一头。潇潇後来告诉我,小雅在阳台上问的第一句是你有没有哪一次是自己愿意的那种,潇潇想了很久,说有,昨天下午我愿意,因为那天不用去敬老院。小雅问那叫什麽,潇潇说那叫没被安排。小雅听完这句话就哭了,她说她今晚最怕的不是我们七个,是她自己後来也问了一句几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潇潇回到沙发上坐好,说,你们六个现在是我的人了,不是我说的,是你们自己今晚答应的。眼镜拿出一叠纸,六份,每份三行,写的是以後每周几次、钱怎麽算、不许跟外人说,下面一行小字是潇潇自己加的,写的是不许自己去医院,要去我们陪。六个人里小雅第一个签,她说我不是签给你们,是签给潇潇,潇潇说一样。小蝶签完把笔还给眼镜时手一直在抖。阿珂没签,她说我不写但我认,你们别让我写字。眼镜说行,你按个手印,她说凭什麽按手印,我说凭你今晚叫得比谁都响,她按了。签完眼镜把六张纸拍照,手机里建了一个相册,相册的名字叫开户,他说今晚这六张就是六个帐户,以後每月结算一次,钱打给她们自己,不经我们的手,这样她们不觉得被剥削,只觉得在上班。胖子说这招是潇潇想的,她说当奴的最怕的不是被用,是用完了拿不到钱。

        凌晨三点,六个人被送回学校,我们七个回到寝室,桌上摆着今晚收的钱,第一次收这麽多,因为六个都是第一次,价高。胖子数完钱说我们现在有七个了,潇潇加今晚这六个,一年前我们连火锅钱都凑不出。我说现在是七个,等她们把各自的姐妹带进来就是八个、十个、二十个,今晚只是把六个菇凉弄进网,网要张开才有鱼。阿强问怎麽张开,我说今晚这六个回寝室,明天就会跟自己的姐妹说漏嘴,一个漏两个,两个漏四个,她们会自己带人来。眼镜说那叫什麽,我说叫货源自己上门。潇潇坐在床边脱那条白裙子,她说还有一条你们没算,小雅是寝室长,她管着整层楼的查寝,她要是站在我们这边,这层楼就等於我们的仓库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小雅在教学楼一楼被一个人拦住了。那人不是学生,是学生会的纪律副主席,叫苏晴,大三,全校都知道她抓过三个男生作弊。她问小雅昨晚去哪了,小雅说给潇潇过生日。苏晴说六个人一起进宾馆,七个男人一起出来,这叫过生日?然後她把手机举起来,萤幕上是小满昨晚那条没发出去的动态,一张客厅的照片,七张床,纱帘,地毯上一只高跟鞋。苏晴说,这条动态我帮你们保存了,今晚我要见潇潇,明天我要见你们寝室那七个男人。小雅问她要什麽,苏晴笑了一下,说我不要钱,我要知道你们那台机器是怎麽转的,转得这麽快,学校里这麽多菇凉,凭什麽只有你们赚钱。小雅说你别乱讲,苏晴说我从来不乱讲,我只讲我有证据的,上个月期末,你们寝室那七个男的每人换了一部新手机,阿强还报了一个两万八的健身年卡,一个寝室七个人同时有钱,这件事学校不查,我查。然後她把手机收起来,留下一句,今晚八点,潇潇要是不来,明天中午这条动态就出现在全校的群里,附带六个名字和寝室号。小雅站到上课铃响才往楼上走,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,苏晴还站在那里看着她,手里又举起一次手机,这次萤幕上是第二张照片,是那六张床中最乱的一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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