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纳利比他晚一个礼拜去,特意错开日子,免得让人看出两个人是一夥的。
那天赶巧,登记的学生临时有事请了假,戴眼镜的那个也请了假。摊子那头打电话叫人来顶班。来的是关铭远。小关这几天正好闲着,被老佟随口支使来帮着看两天摊。本以为收收现金、记记表就完了,没想到两个学生都不在,他索性自己坐到了录音笔後面。头一回亲自上手。坐下以前,他先把表上的格子数了一遍,十二栏,又把信封里的现金点了一遍,一百张十块。
轮到康纳利,小关打量了她一眼,皱了眉。
是个白人。
"您……是来做访谈的?"他拿着登记表比划了一下,"我们这个,主要找大陆过来的。您这个情况,可能不太合适。"
"我也是走线过来的。"康纳利用一口西班牙语接了话,语速不快,咬字地道。见小关愣住,她又换成带口音的英语,重说了一遍:"委内瑞拉。从达连隘口走过来的。你们不是收走线客的故事吗?我也是走线走过来的。这五十块,我也想挣。"
小关愣了几秒,心里飞快过了一遍:这几天预算宽;广场上走线的本来就不止大陆一路,委内瑞拉、洪都拉斯往北走的也不少,挤在同一条路上讨生活。硬拒了,倒显得这个摊子别有目的。
他点了点头,招呼她在摺叠椅上坐下,按开了录音笔。
"行。那您这一路,怎麽过来的?"
"从委内瑞拉出发,走了两个多月。"康纳利英语里夹着几句西语,口气平,"翻山,蹚河,坐大巴。路上什麽人都有。我以前当过兵。退役以後,家里日子越过越难,才动了走这条路的心思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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