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砚神色一正: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莫要答应得太早。”程先生语气微冷,“后七垄的活水虽缓,可你白日里刚顶了一整天前三垄的刺骨雪水,到了下晌气力已消去小半,再去碰那些泥底久积的陈寒,若是还像先前那样任由寒气散着顺经脉直接引回腹中,不等寒煞入炉,那股粘滞阴寒便要半路挂在你的手腕与胸口关窍里,将经脉冻伤。”
油灯里的灯花轻轻爆了一声。
程先生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点在青铜灯盏冰冷的边缘上:“自今晚起,你下田探泥之时,须先将流转至十指的内息凝于指腹,如蝉蜕裹身一般,在指尖与腕部经脉内壁布一层气衣,隔绝外头泥水寒气。待扣住苗根陈寒往回拔引之时,便在指尖气衣内侧,直接以自身醇厚内息将那团死寒从四面八方团团裹成一颗气丸,锁在正中。往回走过手腕、手臂与胸口经脉时,贴着脉壁流转的全是你自己的内息外衣,不教里头的寒煞直接刮擦经脉分毫,如吞蜡丸一般直坠入腹,再用脾胃药火文火慢炼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那盏青铜油灯底座边缘原本凝着的一层薄薄夜霜,竟在不惊动半点灯油的境况下,悄无声息地融成了一缕白气,顺着他干瘦的指尖没入袖中。
“记住,贪多必失。”程先生收回手指,重新闭目养神,“后七垄的陈寒,你一日至多只许拔两到三株。芒种之前还有三十余日,足够你把后七垄最重的淤寒疏通一遍。去吧,夜深露重,回屋早些歇着。”
许砚将“指腹布衣、裹煞成丸”的关窍字字记在心里,把那只粗陶小瓦罐贴身揣进怀中,对着蒲团上的程先生深深一揖,轻手轻脚地退到门边,替程先生将竹门重新掩好。
走出篱笆小院时,夜里的苦竹林比入夜前更冷了几分。
山风掠过竹梢,带起一片细碎的沙沙声。许砚右手隔着外衫按在怀里那只粗陶小瓦罐上,一边顺着青石板路往西晒场走,一边默想着程先生方才交待的那句“青石灶那边的大锅粥不必去喝”,脚下的步子在夜色里落得沉稳而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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